风云五剑 作品相关 (1)

作者:云中岳书名:风云五剑更新时间:2026/03/18 00:12字数:10196

  

突然,苍老的喉音又起:“糟!哎……”

“轰隆隆”巨震中,再次发生了雪崩,两条灰影向青年人藏身处扑来,因为只有这儿是山崖,雪块无法到达。

青年人刚被巨大雄猛的雪崩声惊得破雪坐起,恰与扑来的两个灰影照面。灰影突见雪中冒起一个黑毛怪物,似乎吃了一惊,无暇细辨,沉喝一声四掌齐扬,各拍四掌。

青年人迫得只好出手自卫,双掌一合一带,先化去前两掌,再疾拍而出。

“蓬蓬”两声暴响,掌掌接实,青年人身躯竟被震退一丈,再向后一坐,带着一声惊叫,滚下另一面山腹去了。

两条灰影各退两步,恰好崖上砸下一堆雪块,他们向左一闪,脚一落地,人已随着脚下浮雪,不由自主一泻而下,跌落在汹涌的雪涛之中。

青年人手足齐用,凝气提身浮在雪上,向下一泻千里,片刻便到了山下。幸而他功力超人,不妄用真力,不与巨大的雪团抗衡,倾全力将身躯保持在雪堆之上,有惊无险到达了谷底。

不但食物包已失,御寒的熊皮也丢掉了,这可好,一切完蛋。

但他并不气馁,挖个雪洞藏身。第二天,他饥寒交加,吞下了一颗六阳大乘补天丸,一咬牙道:“今天非上去不可,不然一切休矣!”

他手持木剑,存着破釜沉舟的决心,向上爬去。

快到山颠了,下面百十丈处,又有两个黑衣人点着一根木棒儿,正全力向上攀来。

好不容易到了山顶,罡风利如刃,刮得雪花像无数利箭,漫天狂射。他牙关紧咬,猛地一滚而上。

突然,一声厉号在他头顶上响起,一个巨大的白毛怪物,突向他扑到。

他临危拼命,不管怪物是啥玩意,身躯滚转的刹那间,大吼一声双手齐推,十九年苦修的全部力道,随掌而出作生死一拼。

白毛怪物没料到青年人从他躯体下急滚而过,被双掌结实地拍在后小腿上,奇大的劲道将它拍得立足不牢,身躯一震,便向前一栽。

青年人上来处本是危崖,白毛怪物本想将他推下山去,岂知人没推到,自己反而被人从后面击了两掌,向前一栽的瞬间,刹不住它那无穷沉重的冲力,竟然狂吼着向崖下跌去。

这一跌,山为之撼,地为之摇,整个玄冰峰四周,造成了空前的巨大雪崩之灾,直待一盏茶时分,一切方归于平静。

青年人跌倒在峰顶一块巨石之下,被那巨大的撼天狂震,惊得血液也几乎凝结了,蜷伏在雪地里半晌动弹不得。

直待一切复归平静,他方敢悄然爬起,放眼打量四周,不禁倒抽一口凉气。

峰尖并不大,约有半亩左右,耸立着几座巨石,冰雪现出眩目的银光,罡风呼啸而过,恍若万马奔腾。四面的千年积雪已经全部崩塌,只剩下耸天而起的峰头。他如果要想下去,除了变成飞鸟以外,万难办到。

峰顶的千载冰雪并未塌下,覆盖住一切,到哪儿去找天眼?

除了哼哧着的罡风和奇冷彻骨的冰雪之外,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,他像是已脱离了红尘,到了苍穹之外啦!

他想:“这峰顶只有半亩大,不会太难找的,即使我必须将这些积雪铲平,亦不是难事。”

他动手用木剑挖掘积雪,积雪出奇的坚硬,他像一个石匠般从正南起掘,十分艰辛地一寸寸向中央推移。

凡事看去容易,做起来却不简单。他食物袋已经丢失,势不能长久逗留,而积雪的厚度不知究竟有多深,愈往下掘愈坚硬,挖至五尺之下,简直像在凿钢,其困难的程度可想而知。

第一天,他只挖了一个两丈大圆孔。当夜,大雪又将洞填平了。当他在早上发觉这突然的变故时,激动得几乎发疯,一丝绝望的念头,爬上了他的心坎。

但是他不气馁,发狂地猛掘。第二天,进展更慢,他虽用了全力,但是,无情的风雪比他更坚强,挖掉一尺,立即补上一尺,他的一切努力,全属徒劳。

终于,在第三天他知道绝望了,颓然放弃了这愚蠢的挖掘举动,坐倒在一座巨石下休养,驱散两天一夜的疲劳。

在饥寒交迫中,他吞下了第二颗六阳大乘补天丸。

一连三天,他用木剑插遍了每一寸积雪,没发现雪下有任何事物,积雪委实太厚了。

最后一颗六阳大乘补天丸他不敢再服了,服下就没有生还的机会啦!

他倒在石下,浑身脱力,绝望地叹道:“完了!一切都完了!找不到万载玄参,就无法解去体内奇毒,老怪物坑得我好苦。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,实在不甘心。”

突然,他手掌触到一处特别寒冷的石缝,无意间向那儿注视半晌。蓦地,他目中顿现异采,一蹦而起。

那儿,细小的石缝中,盘缠住一条细小的须根,其色与冰雪相同,如不留心细察,绝难发现,须根所经之处,附近石壁特别寒冷。

他欢呼一声,举起木剑顺须根向下猛掘。花了一个时辰,他发现须根已穿入巨石之下,不禁暗暗叫苦。

曙光既现,他岂能见难即弃?花了一天一夜功夫,在行将力尽的刹间,他只觉脚下一松,跌入石下一个黑黝黝的深穴中。

一阵清香直透鼻心,他的脑袋正撞在一丛有掌大柄叶的植物上,清香就是由这儿发出。怪!洞中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但温暖如春,酷寒尽消。

他神智一清,在腹中饿得发痛之际,双手并用,挖出那丛散发清香的奇怪植物,连茎带根全吞入腹中。

他脱口叫道:“正是万载玄参,这儿就是无眼,也许是那白毛怪物怕被人采去,故将巨石堵住了天眼,却被我在无意中发现了玄参的向阳须根……”

说到这儿,突觉丹田下升起一道暖流,瞬即分行全身奇经百脉,如怒涛之汹涌,一发即不可遏止。

他赶忙定下心神,坐下行功,片刻即灵台空明,万虑俱消。不知经过了多少时辰,直至真气突破了生死玄关,浑身舒泰,方散去奔流在体内的真气,凝聚于丹田,徐徐爬出深坑。

他知道,自己的修为得万载玄参之助,功力虽未登堂入室,仍待假以时日,辛勤苦练,方可臻归真返璞之境。如果不下苦功,万载玄参便算是浪费了啦。在这一瞬间,他为自己订下了练功日程,无论如何,他必须按时苦练。

如何下山?这又得考验他了。事实上他虽服下了灵药,在未经过长期的苦练和不断的锤炼,增进的功力并不太多。万载玄参的药性他知道得十分清楚,那是一种不能立即脱胎换骨,仅能徐徐发挥潜能的圣品。这玩意还有一种可贵的特性,是功力只进不退,不像九叶灵芝和千年何首乌一类奇药,如果停顿一年半载不练,便会缓缓退步,尔后如想再进,需得多花一倍以上的时间。但万载玄参则不同,练一分进一分,即使停止练功,功力绝不会退步,尔后再练,仍然与日俱进。所以这玩意十分宝贵,玄门羽士视为人间的成道至宝。

他要想用目下的技艺功力攀下山去,事实上无能为力。最后,他决心冒险,将全身的衣裤脱下,运指力将木剑裂为两爿,撕腰带将衣裤扎成一个十字风篷,准备冒险。

准备停当,他手持风篷走到崖边,自语道:“生死存亡,在此一举;篷儿,别误我!”

他提气轻身,向崖下纵去。他纵下处是山峰南面,罡风刮不到,人直线下坠,十字风篷将他的身躯带得不住飘摇,他不时向下拍出凌厉的掌风,帮助身躯向上浮升。

如此一浮一沉,瞬即降下了五十余丈绝壁,“匍”一声摔在峰下的积雪中,像一个雪球,直滚下近百丈方被雪堆阻住。

这一掼一滚,几乎将他全身筋骨肌肉一一拆开,浑身无力,好半晌无法动弹,像是昏厥了。

大雪飞舞,渐渐地将他覆埋,但他仍未醒来。

山下,一个银白色的身影,正踉跄向上爬,一步步向雪中的青年人走近。

近了,原来是怪老人,他步履维艰,像是受了重伤,仍挣扎着向上爬。

《风云五剑》 第 二 章 舍身取义

怪老人颊上肌肉不住抽搐,眼角的泪水已凝结成一层薄冰,口中的雾气急剧地喷逸,显然他也到了力尽的境地。

终于,他接近了只露出后脑勺一片黑发的青年人身畔,伸出颤抖着的大手,吃力地将青年人拖起,背在背上,循原路退下峰腰。

老人的脚下愈来愈沉重,深入雪中尺余,举步极为困难,但他仍在勉强支持。

终于,他左脚刚踏到雪上,突然向前一滑,重心立失,向后便倒。

两人身躯一左一右,骨碌碌向下滚滑,一泻百十丈,直抵山麓方被阻住。

怪老人像是油尽的灯,人事不省。

距老人左侧十余丈外,躺着青年人,他身上只系着半段腰带,浑身古铜色的健壮肌肤,腾起阵阵轻雾,雾经罡风一吹,便成了白色粉末四散飘落。他经这次滚动,竟然苏醒了。

他挣扎着爬起,摇摇头,张目四顾,突然发现了怪老人,似乎吃了一惊。

等他看清了滚落的痕迹,恍然大悟,只觉心潮一阵波动,闭上了星眸,喃喃地说:“是他救了我,为什么?”

怪老人临行前告诉了他,自承是杀他全家的凶手,为何竟冒万险前来救他?不怕奇惨的报复么?这些事,把青年人搞糊涂了,百思莫解。

他沉思片刻,大踏步走近怪老人,毫不迟疑地在腰带中取出布卷儿,解开、取出最后那颗六阳大乘补天丸,塞入怪老人口中,一捏牙关丸入咽喉,再用掌在怪老人身上一阵拍打,以活动气血经脉。

神药入腹,怪老人渐渐苏醒,当他第一眼看清替他拍打活血的人是青年人时,眼中泛起了喜悦的神色,虚弱地说:“孩子,你幸而平安了!”

青年人自懂人事以来,从未见过老人如此慈和的神色,只觉感情一阵激动,几乎热泪盈眶。他强捺心神说:“是的,我平安了。”

“看你的神色,定然已获得那万载玄参,恭喜你啦!”

“你是真心替我恭喜么?”青年沉着脸问。

“是的,扶我回去,我被两次冰雪覆埋撞击,内外伤都几乎到了致命的地步,只幸而不死。”

青年人将他背起,一面问道:“你打算将我的身世在何时说出?”

“回去就说。是的,我也真该说了,你需要更坚强的磨炼和更高深的见识去参悟绝学,创造奇艺,方能完成你祖父的遗志。要是仍然跟着我这无用的孤老头,即使你获得我的全部艺业,也不过和我一般,永难成为武林出类拔萃的一代雄才,走!”

青年人愈想愈糊涂,摸不清怪老人话中的涵义,但他不再多问,洒开大步向西南走去,没入茫茫风雪之中。

这天,老少两人练功已毕,木屋中破例地燃起一盏孤灯,蒲团上的老人,已一扫往日的阴沉容色,脸上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欢容,向对面的青年人说道:“孩子,十九年来委屈了你,我又何曾好过呢?这都是你祖父的遗命,我不得不如此而为。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;我已尽了全力了。”

他指了指那只古玉瓶继续道:“那玉瓶中所盛的不是慢性腐髓毒汁,而是我早年所制的参露归元圣药,强身健体,练筋洗骨,得来非易。”

“老伯,我真该死,我该知道世间断无十九年仍不发毒的毒药,早该发现内情……”

老人摇手止住他往下说,接口道:“你错了,别说是区区十九年,隐伏一百年再行毒发的毒药有的是,不算稀奇。武林中有一个恶毒的贼和尚,名叫百毒如来昙宏,他的奇歹毒药简直令人谈之色变,日后遇上这个人,必须特别小心。”

他略为停顿,目中神光四射,精神似乎一振,说道:“今晚,我要说出十九年前,有关武林中一场轰轰烈烈的事迹,这事迹也就是你的家世。在我述说之时,不可插口打岔,免得乱我心神……”

他用深沉的语音说出十九年前,武林中道消魔长,令侠义道一蹶不振的壮烈事迹来。

时至今日,“回龙岭决死雄狮”的传说,仍然盛传不衰。三雄决斗,玉狮的英雄事迹,仍在江湖传颂。

时光不会倒流,岁月一去不回头,但在这儿,却泛出十九年前的往事。

那时,江湖中黑白道保持着均势,旗鼓相当,谁也不敢挑起轩然大波;尽管也有仇杀、械斗、争利和逞强争气等零星事件发生,但像是大海中的三五个小泡沫,瞬间便会消失,引不起纷扰。

武林中真正的领导人物共有三人,江湖朋友称他们为“宇内三雄”。虽然他们并未经过推举,但论交游和修为,他们不再作第二人想,自然而然地成为各集团的中心人物。

白道英雄的公认领导人,姓杨名钧,字世群,绰号叫玉狮,家住河南府龙门镇伊河之旁。

黑道的领导人,是个不守本份的三清羽士,法号太清,人称他无情剑;他的剑术,也确是无情,能在他剑下逃生的人,屈指可数。据说他有四名弟子,全没有一个好东西,他们的道观叫做清虚宫,座落在江西赣州府属的雩都县之北,雩山向南山麓之下,那是由十数座宫观拱卫的圣地,黑道朋友的大本营。

另一派三不管的集团,是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、独善其身的高人逸士,其中当然也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奸虫。这群人的无形领油,是一个禅门弟子,名叫九指佛天如。他的庙叫做天龙禅寺,位于湖广沅州城北郊。可是,他极少在天龙禅寺礼佛,游踪四海,经常带着两位门人出现在河南开封府。那儿,他有一位得意的俗家小徒,叫飘萍生古如风。古家在开封有钱有势,家庙十分幽静,九指佛带着两名弟子,就在古如风的家庙中参禅。

这一派的人,为数极多,包括了武林六大门派中的大部份高手,他们视功名富贵如浮云,懒得管世俗的烦恼。事实上六大门派中,有五派是和尚和道士,自称世外高人,并不足怪。

除了这三位被尊称为“宇内三雄”的无敌高手外,另有一些宇内奇人与神憎鬼厌的山野怪物,他们亦正亦邪,独来独往,谁招惹了他们,谁就倒了八辈子霉。

江湖中流传着四句歌谣,提起了谁都知道所指何人,歌词的全文如下:

“恨天怨地;哭笑无常;隐箫逸琴;乐天知命。”

这里面,共包括了九个人,按歌词的排名是:恨天翁伊朋、地阙叟陶潜、哭老怪甘棠、笑阎罗阮士英、毒无常班廷和、玉箫客岳景明、琴痴云嵩、落魄狂生尚乐天、知命子玄丹。

排名的先后与功力高低无关,只是为了顺口胡诌,以便于记忆而已。

此外,还有两句口头禅:

“若要幸生,莫逢三灵。”

这三灵,武林朋友不论黑白,提起他们就得头疼三天,敬鬼神而远之准没错儿。

三灵的排名是:天灵婆耿又春、地灵老怪丁远、百灵丐呼延浩。这三个男女,出没无常,飘忽如魅,而且心狠手辣,端的神鬼皆惧他们三分。

武林均衡的局面保持得不算长久,因为九江府“庆运镖局”的一支暗镖被劫之事,掀起了轩然大波,终于爆发了空前的烈火狂飚,竟至不可收拾。直至目前为止,天下各地武馆和镖局,以及有关武林的各种正当行业,全都关门大吉、销声匿迹,江湖中蛇鼠横行,闹得乌烟瘴气。

所谓“物极必反”;又道是“久治必乱生”;黑白道先天上就势同水火,绝不可能同存,终于为了庆远镖局的一支暗镖,引发了燎原大火。

双方各不相让,更有人从中推波助澜,结果双方便约定在江西宁都县之北五十余里,梅江东岸十余里山区,土名儿称为回龙岭的山麓小谷中,举行一次火辣辣的惨烈火并。

约定地点是无情剑选定的,玉狮和一众侠义英雄必须前往应约,虽则是在无情剑的老巢附近,也不容许他们退缩不前,便于十一月初十日,出现在回龙岭上。

他们却不知,无情剑老谋深算,早已与九指佛一帮中立人士,取得了谅解,要他们加入一举解决玉狮所率领的侠义英雄。

九指佛的功力,比无情剑差不了多少,至于因何会突然变成无情剑的一伙,其中原委仍然如谜。

在回龙岭四周,已布下了天罗地网。这次罕见的群雄决斗,天下的有名高手大部分参与了。

玉狮杨世群在传出侠义柬的同时,亦修书派人远赴京师,敦请至交好友双绝穷儒谷逸前来助拳,可惜信使到得不是时候,双绝穷儒已经远游东海,失踪已经二十年,生死不明,失望而归。

巧的是双绝穷儒在偶莅武夷山之时,风闻回龙岭正邪大决斗即将举行,便日夜不停飞赶而至,可惜仍晚了一步。

十一月初十日这一天,玉狮率领了一百二十名朋友,在巳时初出了宁都城,沿梅江北上回龙岭。

玉狮人如其名,生得玉面朱唇,三绺灰髯拂胸,身高八尺,雄壮如狮,身穿绿底团花夹缎劲装,腰悬长剑,泰然地领先而行。

他身后,跟着大名鼎鼎的七豪杰。他们七人是生死至交,虽各处天南地北,但经常聚会。他们的大名是:关西梁氏三英、剑阁双雄彭氏兄弟、三峡潜龙凌啸天、铜陵铁沙掌尉迟豪。这七人交情深厚,江湖人称他们为“七豪杰”。

七豪杰之后,是庆远镖局东主飞枪邓成,总镖头金刀无敌张英。再往后,是凉州威远镖局局主神拳杨威远、总镖头双枪客侯杰。

后面的人,无一不是武林中的有数高手,声誉最隆的计有天涯跛乞宋浩然、江南老怪夏田、酒仙印清隆、玄灵道长、云山居士、风雷剑管叔谋、知机子道洪等等。

最后一位,是玉狮的另一生死知交,武陵狂生谭坚,他与六名英雄负责断后。

一进入回龙岭,沿途有引路的小贼,把他们引入右面一处小山谷,沿小溪直上。

山谷不大,草木皆已凋零,两旁小山的坡度不大,看去并无异状。

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英雄豪杰,没想到无情剑会事先布下天罗地网,要将他们一网打尽,终于抱恨回龙岭。

其实他们起初并不敢大意轻进,但他们之前半里之遥,也有一群人向里走,引路的人告诉他们说,那是九指佛一行三十人,正向谷中斗场走去。

他们一听九指佛来了,戒备之心尽消,泰然深入,几乎全军尽没。

他们却不知,九指佛一行三十人,已经被引入另一条山谷,树木和山嘴挡住了视线,他们毫无所知。

刚可看到半里外谷底的广场,猛听一声凄厉的长笑,由前面破空传到,震人心魄。

玉狮突然举手示意后面的人止步,朗声道:“斗场无人,笑声有异,准备,可能有变。”

众人心中虽惊,但神色未变,纷纷向两侧一散,手按住刃柄全神戒备。

“桀桀……桀桀桀……”凄厉的笑声绵绵传到。

“姓杨的,你是飞蛾扑火,好啊!”另一个苍劲的喉音说。

“生路已绝,你们认命吧!”又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。

“哥儿们,准备替他们收尸!”这声音像个老公鸭在叫。

众侠大为心懔,也无名火起。还未照面打交道,对方就出言侮辱,似不可能出诸黑道霸主所为,岂有此理!

玉狮心中骇然,突然大喝道:“快抢两面小山,快!”

众侠无暇细思,随声向两侧小山飞抢。山不高,草木凋零,视界甚广,要抢上这种斜度不大的小山,简直不费吹灰之力。

可是他们晚了一步,已经落人陷阱之中了。

“呼”一声响,右面小山脊上,响起一发旗花的爆声,一支冲天炮升空十余丈。

“啪!”旗花在半空爆裂,五色彩烟袅袅四散。

接着响起一声震天巨吼:“卖烤猪,每条一百两白银。”

喝声一落,两面山脊上现出无数人影,无数强弓射出了暴雨般的青磷箭,向刚抢到山下的众侠攒射。

箭,伤不了这些武林佼佼高手。可是青磷箭射落地上,枯木干草见火即燃。弓箭手之后,又有无数火把飞出。怪!沿山腹至山麓,发出了绵密的轰爆声,火舌飞腾,显然事先在这儿布下了油罐和火药罐,只片刻间,山谷成了火海,惨叫厉吼之声大起。

“往谷内冲!”玉狮大吼,拔出长剑道:“跟我来!”

他首先向内闯,掌剑齐飞,将近身的青磷箭击飞,人快如电闪,向还未成火海的内谷通道扑去。

预定斗场之后端,枯林中突然闪出无数黑衣人的身影,长剑映日,刀光霍霍。

中间,站着一个方面大耳,虎目含威,满面红光,十分雍容俊逸的伟岸中年老道,火红色的道袍十分抢眼,手中持着拂尘,背插长剑。

一点不假,正是黑道的公认霸主,一代奇才无情剑太清老道。谁相信这位满面正气,态度雍容的玄门方士,竟然是领袖黑道群豪的枭雄?

冲出火场的人,只有一半功力稍高的人,其余的毫无疑问,已经葬身火窟之内了。

这一半人衣衫凌落,多多少少皆带有些少火伤。玉狮狂怒地前扑,急取无情剑。

“且慢!杨施主,听贫道说完再动手不迟。”无情剑淡笑着说,语声低沉,直震耳膜。

玉狮正在狂怒之中,怎肯听他呼喝?切齿扑到,一面厉吼:“卑鄙无耻!狗东西你配说人话?”长剑如经天长虹,冷电飞旋而至。

无情剑左手一挥,两侧的人倏然掠开。“呛啷”一声清鸣,银芒耀目,他撤下了宝剑,手法之俐落与迅捷,令人肉眼难辨,但见银芒一动,剑已到了手中。

两人手中都是断金切玉的宝剑,银虹飞射,双剑所发的刺耳剑啸和直荡丈外的剑气,令人毛骨悚然,动魄惊心;功力之高,不愧称宇内三雄之一。

双方终于接触了,但见两道银虹同振,剑气咝咝迸流,人乍合乍闪,人影一止,方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双剑相交清鸣。

人影一止,突又向前再冲,涌起了千百朵白莲,前扑之势快得几难辨影。

人影再分,龙吟又起;两入换了两招,似乎难分轩轾。两人的造诣皆已登峰造极,每一招都是神奥绝伦、生死呼吸间的杀着,一切花招诱招全都用不上,每一招都可能有人溅血。

这时,其余的人一一脱险投入场中,杀声雷动,皆欲必得无情剑而甘心。

林前那些男女老少黑衣人,全部将刃平举,也作势迎出,眼看一场凶狠的缠斗行将展开。

“叫你们的人住手!反正你们都得死,不争在片刻,贫道要让你们的这些自命侠义道的钓名沽誉之徒,死得明明白白,无怨无尤。”无情剑将剑斜指,一面说一面全神戒备,双目始终盯紧玉狮的眼神,不敢稍为大意。

玉狮用眼角余光,打量四周形势,心中暗叫“大势去矣”!

左右后三方,大火熊熊;前面,无情剑的三山五岳悍寇,已将谷底堵死,人数超过四倍之多,实力相去悬殊,即使想突围脱身,也不是易事。

真要拼命突围,估计在六十余人中,能侥幸的人,恐不超过十分之一。

玉狮心中忖量,如果立时动手,机会微乎其微;他自己或可全身,但其余的人生死堪虞,莫不如暂时忍耐,静待机缘。

他将剑垂下,脱口大喝道:“请诸位稍侍,先结阵自卫。”

喝声一落,众侠立即后撤,在玉狮身后结成环阵,静待令下。

无情剑也垂下剑,面罩寒霜,徐徐发话道:“你我双方虽无仇怨,但双方的朋友却是生死对头,冰炭不同炉,势不两立。老实说,你们这些自命白道英雄的人物,管的事委实太多,处处与贫道的朋友为难,管制住咱们的活路,令人愤慨万端。这次庆远暗镖事件,不过是导火之媒而已;其实双方各走极端之举,终究不能避免,仇怨深结,结算之日终于到来。目下,咱们也不必妄论是非,你们已落入贫道掌握之中,为免有伤天和,有两条路任由你们选择,让你们三思。”

玉狮一直用凌厉的眼神紧盯住老道,这时沉声说道:“道爷,你认为杨某能接受城下之盟么?哼!少做你的清秋大梦。”

“不是做梦,杨英雄,你非接受不可。即使你能逃过贫道剑下,但你的朋友可万无生理,所以你必须接受。”

“你说早了些,老道。”

“还未算早。其实我可将这条谷底通路封死,把你们烧得精光大吉一了百了。但贫道不愿违反上天的好生之德,留你们一条活路,希望你明白此理。”

“你还有脸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?哼!尊驾也算得一代霸主,竟用这种卑鄙恶毒的诡谋,已令武林蒙羞,永为世人所不齿,杨某与阁下同列宇内三雄,目下面面相对,为保持你在武林的声望,敢与杨某一决生死么?”

“贫道宁可斗智不斗力。勇如楚霸王,亦被手无缚鸡之力的韩信逼死乌江。论功力,你不见得能操胜算;论声望,咱们同列宇内三雄,贫道犯不着和你拼骨。”

“当天下英雄之面,你竟说出这种没出息的懦夫话语,杨某替你惋惜,你凭什么竟能爬上黑道霸主宝座的?你既然不敢与杨某一较绝学,一切不用说了。”

无情剑冷冷一笑道:“你说贫道不敢与你一较绝学么?”

“正是,你不是心中害怕么?杨某剑下绝无侥幸的亡魂。你自号无情剑,如果咱们双剑相逢,你毫无逃生之机。”

老道一阵嘿嘿笑,阴森森地说道:“你真想一试贫道的无情剑?”

玉狮哈哈狂笑,笑完说道:“真想?哈哈!杨某不必想,为了道长的武林名望,你怎能让他们失望?”他用剑向三百余名黑道高手一指,接着狂笑不已。

无情剑果然按捺不住怒火,但他是个雄才大略,工于心计之人,略一冲动,便已压下了怒火,说道:“你太不知自量了,阁下,等你的朋友死光之时,咱们再拼不算太晚……”

玉狮又用一阵狂笑打断他的话,豪壮地举剑说道:“宝剑哪!委屈你了,你在我手中,堪称天下第一剑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宇内三雄,玉狮排名在先,看来今后武林后继无人,谁敢否认杨某的武林地位?”

“哈哈!老衲第一个承认杨施主的豪语。”这句话像一声乍雷,在谷后枯林中传出。

众人一怔之下,转头一看,枯林右侧林缘,现出一群花花绿绿的老少男女。最先那人是个身躯硕长的大和尚,年在五十开外,红光满脸,剑眉虎目,身穿青条子玉色常袍,手持九锡禅杖,正是宇内三雄之一、九指佛天如,他那左手的四个指头,正撩着袍袂,大踏步出林。

无情剑的手下,向两侧徐徐移动,让出一条通道,放天如和三十名男女进入场中。

无情剑等他们排列停当,向步入场中的九指佛冷然道:“天如道友,你别忘了咱们的信约,说话要当心些。”

天如在侧方一站,呵呵一笑道:“道友请勿见责,贫僧断然无违约之理,但请记住,贫僧仅答允不参与任何一方,亦不妄论争执的是非,此外并无其他允诺,请别忘了。”

“刚才你的论调,即已超出你的承诺了。”

“呵呵,道友言重了。这是题外话,也是事实,杨檀樾的武林声望与手中剑功臻通玄,乃是无可讳言之事。贫僧语出由衷,赞亦出诸真诚,道友想亦不至反对吧?”

“住口!你若想食言违约,贫道成全你就是。”无情剑厉声叱喝,傲态凌人。

“贫僧无意违约,道友大可不必挂怀。”九指佛仍是笑容可掬,毫不生气。

“那就好!请退至谷右作壁上观。”无情剑举手逐客。

九指佛身后,突然闪出一个红色身影,身材伟岸,双目外突,身穿大红袈裟,手上提着一条八宝禅杖。众人大多数认得,他是括苍山云楼寺方丈,功臻化境的天龙上人。

他踱至斗场,冷笑道:“太清道友叫咱们退至一旁作壁上观,贫僧反对。”

无情剑向天龙上人含笑点头说道:“天龙大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贫僧的意思,极为明显。记得在武昌府聚会之时,天如法兄确曾允诺不管双方之事,但并不能代表与会之人全体的意见,也并未说明不许参加任何一方。贫僧亦曾想及道友之言,说及目下情势之中,非敌即友,并无第三条路可走。太清道友此语,确是由衷至理,贫僧已经有所决定,相信此举确是至当。”

无情剑问道:“天龙道友有何高见?”

天龙上人冷冷一笑道:“与道友联手,别无他途。”

他这句话出口,玉狮一群侠义门人全部骇然一震。

在天如所领的一群人中,又闪出一个健壮中年人,腰上盘着一把软刀,手中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弓。由金弓上就令人记起,他是冲山的金弓银弹俞伯平。

金弓银弹向前与天龙上人并肩一站,呵呵一笑道:“太清仙长请不必多疑,其实天如大师亦有相助之意,既然不予理会,让咱们算上一份。”

天如脸上倏然变色,沉声道:“俞檀樾,你怎能血口喷人?”

金弓银弹寒着脸说:“在下绝无此意,但事实俱在。”他转向无情剑,突然大喝道:“事不宜迟,咱们动手。”

“手”字一出,闪电似一张弓弦,“嗤”一声锐啸,弓弦狂鸣,一颗银星以肉眼难辨的奇速,急袭玉狮胸膛。

这一着奇变,众人全都怔住了。天如手下二十余人中,有十余人一声不吭,悄然转身如飞隐了去。

玉狮一直在凝神戒备,双目注视着两僧一道,其实暗中已在相度情势。他目中突泛出坚毅的冷芒,似早有决定,虎目射向九指佛,并透视大和尚身后枯林,根本不去注意金弓银弹的说话。

在十余人无声后撤的刹那间,金弓银弹的银星已到。玉狮猛地大吼:“跟我冲!右方。”

长剑一挥,银星向上折射。接着寒芒一闪,连人带剑猛扑九指佛。

九指佛哈哈一笑,禅杖向右一荡,人随杖转,恰好闪在无情剑身左,一杖反挥攻向玉狮右胁。

这一瞬间,玉狮身后之人疾逾电闪,从九指佛让出的空隙里掠出,涌向仍在观望的十余人身前。

“挡我者死!”七豪杰的梁老大发出震天巨吼,长剑幻化万千青虹,冲入人丛中。

那十余名男女还未决定是否相助无情剑,是否要同流合污,众侠突然发难,他们大吃一惊,纷向两侧一闪,并举刃在身前自卫。

这不过是眨眼间事,六十余人已经冲出重围。两侧的凶悍恶寇,没料到众侠竟然找上了九指佛的人,更没料到九指佛的人竟然不堪一击,让众侠一冲便垮。等他们呐喊着合围,众侠已远出十丈外了。

天涯跛乞走在武陵狂生之前,耳中忽传到狂生的传音入密绝学:“宋兄,带他们向右冲,不可回